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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有只不知什么鸟(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如今过去几十年了,顺富的脑袋里时不时会蹦出那只鸟儿的样子。绝对不是说那只鸟有多么美丽好看,或者是做过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没有,绝对没有。那天,是个冬天的黄昏。

顺富站在个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身体不成比例地渺小。

黄昏的余光,像老人浑浊的眼神,混混盹盹地透过玻璃,他就如鱼缸里浑浊静水里的沉鱼,气若游丝般,残喘着。

那时他灵魂出窍,别人看来他是在沉默静思的模样,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想,他也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那站着的姿势实在是一种装饰。他实在无处可去,就像是挤在人满为患的火车车厢里或者公交车上,两只脚不停地移左移右提上提下,就是没有安稳的落脚点。自己对自己正尴尬时,突然就听见响声。那响声的传来自动解除了他的窘迫,心里一阵窃喜,他甚至听见自己的阴笑,放荡不止。

是一只鸟。在大冷的冬天,它不跟着同类飞向更加温暖的地方,而是傻瓜一样的留在潮湿阴冷的江南,还不是它习惯喜欢的森林草地,竟然鲁莽地闯进高楼如林的大城市。

就在鸟儿翅膀飞动的声音传来同时,餐厅里的灯亮了。是管食堂水产品的那个男人摁了电灯开关。顺富就知道这时正好是十八点三十分。说管水鲜产品的这个男人就是个闹钟并不过份。他走路的姿势就像个大闹钟的大摆子,一步一顿的。据说是当兵时伤了腰痊愈后走路就成这副样子了,大概不会空穴来风,谁有这么无聊拿这个来取乐玩笑的,况且一点也不可笑。老板说:喂,晚上六点半再开灯哦,开三分之一的灯,晚上十点关掉。老板说这些他就听进去了,就执行的不折不扣。给老板开灯关灯那是他的荣誉。男人吃住就在餐厅最东边,那里有一排玻璃水池养着水货。灯亮了,顺富就看见鸟了。鸟飞的极快,就像似个魂,眼前一闪而过,然后啪啪响,它撞上玻璃了。飞得越快越猛,它脑袋受撞击的力度越猛烈,头就晕眩,天翻地覆,身体就垂直下落,意识却提醒它,不能,于是它深吸一口气,一振双臂,提起身体,向它认为的蓝蓝天空飞去。

结果可想而知。它被撞得头破血流,气息奄奄。后来它不得不暂时停在电视机上。食堂大厅几个立柱上,挂着几台圆框的老式电视机。顺富看着这只鸟,看见它的身体颤抖着。这鸟个子也就一般拳头那么大,身体的毛发是黄色的,头顶却是黑色的,尾巴又是绿色的。顺富脑子里搜索着老家山上那些出现过的鸟,就是没有见过这模样颜色的。按理应该见血了,或许是灯光不够亮,或许鸟的血本来就只有一丁点儿,然后从嘴里渗出更少的一丁点儿,有那么些距离看不见也不足为怪。

镜头回放,晚饭的时段,这里的人流浩浩荡荡,如蚂蚁群一般,前门流入,分开,取菜,添饭,喂饱自己,然后后门涌出,再分流,消失。这里,重归宁静。餐厅里,恍如隔世。餐桌椅依然如旧,冷冰冰地挺着,了无生气。这让顺富无厘头地联想到秦始皇的兵马俑。现在除了他,就只有扫地阿姨存在。阿姨用竹丝扫把先把厅堂过滤一遍,再用布拖把,沿着顺序,层层推进。动作异常规律,节奏异常标准。间隙,阿姨嘴里就嘟哝着些什么,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的话。

阿姨年纪其实不算大,女儿正好十八,也在餐厅食堂做工。女儿不在一楼,是在二楼做包间服务员。母女俩脸蛋儿挺像,都是圆墩墩的,岁月儿是欺人的,把女儿的皮肤画得饱满,细嫩,还在白纸上添上一抹淡淡的彩红,却给母亲焗上厚厚一层讨厌的黑釉。母亲也不争气,整日劳累着,也许是把哀怨情伤都裹进了身体,将身体撑得鼓鼓囊囊的,臀部时时刻刻气鼓鼓的模样。

阿姨的工作推进到一半,她男人就出现了。她男人,每天都是这个时刻出现,异常准时。她男人走出楼梯,本可以直接来到阿姨身边,或直接去他的岗位。但是他却不,楼梯口靠近后门,他从后门走出去,绕一个大弧圈,来到前门,进大门时,整一整衣领,拉一拉衣服底摆,仰一仰头,然后响亮地咳嗽一声,然后再跨出正步。这一声咳嗽足以引起阿姨的注意了。阿姨就会暂时停止她的劳作,竖起她的大身子,下颚顶着拖把把手,歪着脸看她的男人,随着她男人挺进的脚步,她的头部也缓缓转动。

一直站在玻璃窗口的顺富,也转过身来看这一对夫妻的自我陶醉的表演。

阿姨看着看着,脸上就爬上些皱褶,眼角细纹散开一如她手里的笤帚。嘴里呼出的热气,骤然遇冷,迅速化为迷雾,迷糊了她的眼。那时男人,退伍回村庄,一路锣鼓喧天欢迎着他。她正好路过,驻足观看。男人走路上半身几乎不动,所以远远看去一步一顿的。

是侦察兵类,了伐起哎!路旁有人在说。

侦察兵啊,肯定有本事咯!

屁话,没有本事挖(还)当得了侦察兵啊,侦察兵喂!

那是咯那是咯,侦察兵一般退伍交管迟(很迟)咯喂,怎么八年就退了?

腰里伤到过,立功了,伐(不)受伤不会退伍咯。

哦哦,是这个样子,伐晓得是哪个村咯。

李家的啊。

李家啊,就隔壁喂。

哎!就是啊,了伐起了伐起,以后一定有出息咯。

……

阿姨再看她的男人,模糊了,像是隔了一片水墙。阿姨回神过来,男人已经到了他的地盘。餐厅最东边。一排玻璃水池,水里还剩余些没有卖掉的水活货,有鱼有蟹有蛤有虾。

此刻他在换水。舀出玻璃缸里的陈水,注入新鲜的活水。

男人来这里好多年了。起先是他一个人,后来就来了老婆,再后来就来了初中毕业就没上学的。

顺富看见他们一家人窝在食堂一角,他就想起学校后门一侧天花板上的一窝燕子。觉得人和燕子不是同类,日子却过那么相像。

几个月前。顺富在传达室侧门感觉到异常。

准确地说,是学校后门的传达室。用传达室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有些诡异,就像乡巴佬进城的神态,让城里人不顺眼。他都是走后门,后门离他干活睡觉的地方近。走出门去经过一小段没有什么特色的水泥路面就到了一个小公园。终于有个不收钱还可以溜达的地方。可以溜达是因为小公园里能看见水,还有小山,还有些树木。虽然水路就像老家房后的水沟。水色却难看,绿不绿黄不黄的。但毕竟也是水,终于和老家小村拥有相同的东西。树和老家的不一样的品种,但毕竟是树,和村里的树有一样的统称,树。区别是有的,统称人,但是村里人和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就是说不清楚。就连公园里的山和村里的山,同样的名村,味道就是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就是说不清楚。

再说门。顺富反反复复就是走后门。他也想过要看看大门,想象大门有多大有什么现状,是圆拱形还是正方形还是长方形,门面是镀金还是镀银……最后还是放弃了窥探究竟的念头。

事情就有那么凑巧,就在顺富通过后面侧门的那叮当一秒,一只雏燕阙腚拉了粒白屎,正好落在他头顶。他脑顶心就产生异触,随手一撸,手掌心就有几条白色痕迹,黏糊糊的,像老家泥墙上大刷把刷撇捺似的形状。正好老燕飞回来,三只雏燕就张开口,嘁嘁嘁地叫唤,那嘴巴撑的比自己脑袋大的多。那叫唤声简直就是在嘲笑他。他都有拿棍子捅了燕窝的冲动。想到要和燕窝去较真他就悲催了,竟然落到和禽类较劲,在老家还不至于吧。老家有三只手春先懒病鬼小平瘸子祖富……他就很瞧不起,懒得鸟他们。他相信人倒霉蛋起来喝口水都能把人噎死,出门跌臭水沟能把人淹死。他就觉得自己的境况快要逼进到这一步了,要不然屎怎么不明不白掉头顶来了。这窝雏燕根本就是倒霉蛋的祖宗,一出生就等着死。制造这些雏燕的那对老鸳鸯肯定是生理出了错乱,繁殖期过了才泛滥起爱情,生下一窝先天不足季节不对的雏燕,命运是可悲可怜的。这就是命。果不然,雏燕才熬过了长毛期,就又轮回生命去了。他终于拿了根木棍捅下了燕巢,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何况人,顺富就日日关心着雏燕的成长,老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燕窝没了动静,他也有悲悯好奇关怀之心,也终于如愿了他的偷窥欲。雏燕理所当然都死了,就死在窝里,互相挨着,可怜见儿的。或许是渴死的,在这个闷骚淫热的夏天,雏燕尸干如树下越过冬天还剩皮囊的枯叶。

一年前。

顺富路途遥遥远地赶来这儿。繁华之都浪漫之都,十里洋场寸土寸金,媒体早就把这个城市渲染得似天堂的天堂,他不明白天堂是个什么样子,大概就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比如美女;比如满地的钱;还有洋房别墅花园泳池……应有尽有,只要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都有。他本能地不全信。

就在路上在车上,整车人像是被催眠,一个个昏昏欲睡的模样,歪瓜裂枣似的。他却相当兴奋,极尽胡思乱想。满脑门子里闪着今后自己生活的点滴画面,按着快键。也有他非常糟糕狼狈的镜头。这是不是一种心理准备,他说不准。可现实完全击碎了这些镜片,碎片撒了一地。顺富真不知道怎么来形容爹那空穴来风的自信。老板是老家出去的!老板是讲义气的有钱人!老板肯定会顾及老家人的乡情!老爹那驼着的背把他的脸压的离地球更近了。这样更近更亲地吸着地气的人说的话能不可信么?反正顺富是信了,虽然信的不太彻底。当初自己是怎么发挥想象的现在他只好生吞硬咽回肚里。强迫适应环境的结果,象个超了弹性的弹簧,人没脾没气了。现在他在为他曾经想象镜头里发生的凤凰男偶遇富家女的浪漫故事懊悔不已,甚至是羞愧到不要脸。

大学是个好地方。顺富进校时扛着个散发出腐肉味的黄色蛇皮袋,在大学生中间来回穿梭找自己该去的地方。他是那么地另类,以至于他产生仙界蟠桃筵混进只猴子的错觉,囧出不合时宜的浑身酸汗。心里又想,在这里安顿好,换上干净的衣裳,就没事了,以后说不定会像个大学教授模样。后来证实他的想法是多么地恬不知耻。

事实上,顺富来这里都好几月了,也没认识他们中间的一个,或者说,他们压根儿不会认识他。他们是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人。

而且……夏天,餐厅的一角有对老人摆个瓜摊,不要小瞧小小的瓜摊,设想:在那个城市炎热透顶的夏天,瓜从冰库里搬来,瓜皮上还泛着冰水的亮光,薄薄的瓜刀片那么轻轻地划出一条漂亮的狐线,圆圆的瓜就均匀地分开成两瓣,露出苍红欲滴的瓜蕊。如娇滴滴的女子混进光棍营,搅的人烦躁不安——怎么形容都不为过。饭也热菜也热汤也热,青春期荷尔蒙泛滥的学子,也会被瓜摊吸引。吃饭时间瓜摊前热闹非凡,失传已久浩浩荡荡排队购物的情景得以重现。这时顺富会去帮忙。这地盘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摆摊的,这老俩口和老板沾亲带故。顺富去帮忙有那么个意思。这对老俩口的组合非常有意思,老头中学老师退休,人也长得像老师模样。老太婆文盲不识字,人也长的像土豆。但是卖瓜和识不识字没有关系,老太婆切瓜利索,饭后的瓜是当当点心凉凉口饱饱眼饥解解馋的,没有几个人是论个儿要,但是要个一半或三分之或四分之一,她都能按要求切出个大概,放上小磅秤,然后报出几元几毛,拿钱找钱,一气呵成。老头就笨头笨脑,反应明显迟钝。评论起别人就轻松的轮到自己就不知道是啥回事了。刀在顺富手里就是不乖,剑走偏锋,剖开的瓜随意就逢大逢小,没个规矩,算零钱更是整得他心慌意乱。直叹白读了十几年的书,竟不如一目不识丁的老太婆。

顺富也安慰自己,这是熟能生巧不是自己笨,练熟了也就好了。庖丁也许根本不识字也不明白什么是艺术,艺术那只是艺术家眼里才有的,庖丁只知道解牛,还不是解牛多了的原因?问题是顺富练切瓜的机会就那么几十分钟,他不再去帮忙了,是没有脸皮再去现这个丑了。有对情侣来买西瓜,顺富提刀破瓜,那对男女瞅都不瞅他一眼,只顾他们之间的四目相对,把个顺富的眼神也吸了过去左瞄右窥,瓜就切得不靠谱,切的不均匀,更糟糕的是把瓜分离了。女的冷着脸:要点职业道德好不好?想我们分离?顺富冒了不少的汗,嗨嗨嗨陪傻笑。男的倒还好,带着一点笑劝女的:看他肯定不是做这个工作的,算了算了哦……顺富感动到将要泪奔,连忙说,是啊是啊是啊就是啊。啊什么啊啊啊!傻B!女的一甩头,那长发像一团黑色云雾从他门面扫过,一路浮浮沉沉而去。男生瓜也不要了,一路追随而去。卖瓜婆婆笑的呵呵呵,意味深长,你是越帮越乱还是算了,你不是这块料。那我是什么料?顺富茫然。

说是已经是很照顾的了,顺富终于有个单间,在厨房洗碗间的阁楼上,能摆一张小床。开门,门只能开一小半,然后直接脱去鞋子在门口,人挤进去,一脚直接跨床铺上了,就可以睡觉了。

在这里工作,要想扮帅那是不可能的了。假的皮衣是最好的了,做活时扛、抱、背都无所谓,用块布浸下水,衣服上一擦,衣服就差不多能可过眼了,不显的太龌龊了。因为这样的擦每天必须反复好多次。

这里吃饭盘子是可以随便丢的,都是不锈钢的,方便,快捷。所以一早洗碗间就哐当哐当地响,放心,吵不着他,他比洗碗间工作的要早。偶尔他们工作他偷闲在睡,不能影响他的美梦,真服了自己的适应能力,他想,现在就是睡在热热闹闹的大街上,照样能呼噜连天的。有个画面,回想起来他自个会大笑,神经病发作样的。有只流浪狗,丑陋不堪,毛发颜色和灰尘一致,长不长短不短的,结块,卷曲。一副猥琐模样。每天早上它就趴在后门的中央,眼睛不时就眯一阵,来往的车辆只能小小心心从它两旁经过。这狗也算是混成大师级别了,那神态纯粹就是在挑衅:你们来,和不来,我就躺这休息了!你们还能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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