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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路殇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村里要修路了,这个消息大快人心。而且,据说不给群众摊派。是从村里出去,目前在外地的一位乡绅,通过各种渠道为造福乡里,争取的专项资金。

招标、启动、选料等对群众来说无关紧要的程序悄然而艰难的进行着,群众只是把期盼的目光交给等待就好。

最后中标的是村里一位常年在外包活的工头,叫李大志。

修路的工程不久就启动了。那几天,李大志家里门庭若市,村干部家里也熙熙攘攘。向来比较热心的长贵也闲不住了。长贵皮肤黝黑,胖胖乎乎的,嗓门亮,一说话,声如洪钟,村里的啥事都离不了他。

这天下午,长贵来到书记家里,吃烟喝茶,海阔天空,其间免不了又是自吹自擂一番。长贵看时机成熟,便切入正题:“书记,这修路的资金,你可要留神啊!路的质量要保证,钱要甩响,关键的是,不能让有的人中饱私囊。”

书记说:“这次是专款专用,谁都见不上钱。中了标的,先要底垫。资金是根据工程的进展情况逐步拨的,并不是一次到位。”

长贵说:“我还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吗?大志申请拨款还不时得盖村上的章子嘛,吃几顿饭总得有吧。再说,需要劳力,就在村里找,也算是为名造福,一举两得的事。”

书记说:“这件事,我不想插手,现在群众对钱都很敏感。至于劳力的事,这个可以考虑,也有几个人都说了,想到路上干活。要是要人的话,我会考虑你的。”

“我可不干,累死了,再说,我是干那活的吗?只要在吃吃喝喝上你不把我忘了就好。”

书记笑了笑,说:“你呀,心里的那个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吗?”

从书记家里出来,长贵心里美滋滋的,嘴里叼着书记给发的好猫,一路莺歌小唱的来到李大志家里。大志家里的房高,收拾的也气派。一进门,长贵就东瞧西看,嘴里“啧啧”个不停,感慨着说:“这就和地主的家里差不多啊。”

李大志忙热情的吧长贵迎到客厅,递烟倒茶:“哥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个地主的家,你平时也瞧不上来啊。”

长贵心里又是一乐,哼,算你小子还亮堂:“我呀,就想着看在兄弟这件事上能不能捞点外快。”

“哥,瞧你说的,有啥事你尽管给兄弟说。”

“哥能有啥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也知道,咱这村里事情很复杂,什么事都不好弄。你放心,只要有哥在,管保你顺利。”

“那我大志就先谢谢哥了。”

大志说着,从柜子里摸出一条烟,给长贵手里一塞,说:“哥,你拿去抽去。”

“你这是干啥,把哥当什么人了。”长贵硬是不要,简直要怒火冲天的样子。

大志说:“哥,你要是不拿,就是把我不当兄弟。”

大志这么一说,长贵就没办法推辞了,就把烟往怀里一揣,说:那哥我就笑纳了啊。

从大志家里出来,长贵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甭说你书记工头什么的,见了我长贵,还不是照样怕么。哼,我长贵是什么人,这可是才刚开了头的呢。

兜里揣上十元一盒的香烟,长贵忙碌的穿梭在修路的料场和工地,俨然一位总指挥。可是,令大志怄火的是,每天,都有事,不是你睡在挖掘机前面,就是他不让从自家门前过。理由无非是工程的质量没有达标或者账目没有向群众公开等等。虽然村里以及长贵等人都会出面解决,甚至,有些实在让人可气的,还有一些正义之士仗义出拳,老头子老太婆也会响应号召,提个棍什么的群攻那些个捣乱的。那天晚上,竟有人结伙跑到李大志家里,要求分红。大志对乡亲们的可爱和无理取闹甚是不解,觉得自己为了造福乡里,竟然落得这般下场。在乡亲们眼里,自己竟成了个贪污犯,来修路的目的,就是鱼肉相邻的模样了。一气之下,大志给村干部说:算了,另谋高就吧。然后,大志带着工程队,撤出了村子。村子里的路面被挖掘机推土机弄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怨声载道。有人开玩笑说:“书记,你用那工程款给村里每个人买一双高靴子,要不然,这一下雨,连家门都出不去了。”

书记笑骂道:“你放你娘的狗屁!回家去跟你老婆睡觉去!”

大志回到县上的家里,跟一位生意上的同僚说起此事,同僚给支招说:“大志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志不解“,看着这位同僚,问:“此话怎讲?”

同僚说:本来么,本村的事就不好干。你已经中标了,这么扔下,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也就是说,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但是,不能这么干,你可以转包,或者以假乱真,都成。这叫换汤不换药。不要让人知道,你包了这个工程就行。你就坐在家里就行,还用得着劳这般神么。”

大志一拍脑门:“咳,你瞧我,本来说是自己村里的事,上点心,没想到,犯了大忌。”

同僚说:“既然目前扔下了,先放几天,暗中操作好,再见机行事。”

大志点了点头。

第二天,大志就给书记打了电话,叫书记到县里来一趟。书记最后在电话里说:“我就知道你会打这个电话的。”

大志说:“书记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一月之后,另一波工程队进村了,浩浩荡荡。

长贵远远的观望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用手摸了摸口袋里大志给的还没有吃完的,硬邦邦的烟盒。

乡亲们也远远的观望着,欣慰的把落了地的石头轻轻的放下。

路修得很快,毕竟都是机械化的运作。路修在谁家门上,谁家就会提来啤酒、饮料等慰劳着热汗淋漓的工程队。不时的,还有人会在心里念叨一声:大志这孩子么,把路弄成这样了,就一走了之了。要不是新来的工程队,这路,还不知要殇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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